有关老钟的三个片段 文 / 风言疯语988
老钟其实也不老,三十出头吧,不过那时候我年轻,我才二十出头,所以我叫他老钟。你可以当我就是后来的老罗,我的确姓罗,不过我不是前面写到的那个老罗,可是我好象就是那个老罗。这让我自己都有些绕晕了。你们还是叫我小罗吧,小罗不是故事的主人公,老钟才是。 我只说有关老钟的三个片段。 一、老钟和他的口琴笛子 老钟依然是个瘦弱的男人。其实老钟跟我之前写的老罗非常相似,与其说我,也就是小罗是后来的老罗,不如说老钟才是后来的老罗。老钟也有些秃顶,其貌很是不扬,但老钟是有些本事的人,比如说吹口琴和笛子,他吹得跟专业人士一样,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而且生活在我身边的这些人也一致这样认为——他们每次听老钟吹这玩意的时候,那投入的模样跟我没两样,尽管我们都不是艺术鉴赏家,但我们觉得真的很好听,很美,很让人向往从老钟那张嘴里吹出来的意境,那里仿佛有山,有田,有水,还有爱情。 哦,爱情。爱情是不属于老钟的。尽管老钟的曲子里在很多时候泄露出一些秘密,但他的确没有爱情。老钟的老婆我看到过,我可以作证,他老婆跟他吹的口琴曲和笛子声一样漂亮。只是现在她不是老钟的老婆了。老钟告诉我,小罗,找老婆不要找太漂亮的,那是花瓶,找老婆不是用来插在瓶里看的,找老婆是要用来过日子的。我点点头,又摇摇头,我说,不对,你老婆说你很不会过日子,所以才跟你离了。 老钟就背过身去继续吹他的那两样乐器,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这回他吹的是游击队之歌,节奏非常快。这让我感觉回到了那个年代,看到了铁路、芦苇、黑色的煤,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些,也许这些与老钟有关吧,老钟一直就是这么神秘——可是有人不这么认为,有人说他脑子有点问题。我不这么认为,你想,一个能把口琴和笛子吹得这么好听的人,会是精神上有问题的人吗? 反正我是不信。我希望你们也别相信这些鬼话。 二、老钟和他的BB机 我认识那钟的那会,已经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的事情了。大家都知道,那会时兴BB机,BB机是什么东西?我儿子在边上问我,也就是小小罗,我说BB机啊就相当于现在的手机,它会滴滴滴的响,然后里面会出来字。小小罗就在一边哦哦哦的叫了,他叫些什么我已经听不到了,因为我在想老钟的事。 我们还是继续说老钟的事。老钟离婚后就买了一个BB机,黑色的,长方形的那种,不是中文机,只会显示数字的那种。老钟自从买了这个东西以后,人就开始讲究起来了。比如说他以前出门是不会刷皮鞋的,更不会照镜子,但现在不同了,现在他只要一出门就必定要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特别是那个BB机,他是一定要把它别在腰上的,而且白色的衣服要束在皮带里面,BB机要露在外面,黑色与白色一衬,特显眼。有一回我准备和他一起上街去买酒,他就是这么装备的。我说老钟你就别瞎鼓捣了,又不是要你去相亲,你来个什么劲呢。老钟不屑的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低头继续别他的BB机,不说话。 我忘了说了,老钟还有个女儿,他女儿跟他一点也不象,但是特别漂亮,这也不奇怪,老钟的老婆漂亮嘛。没离婚的时候,老钟跟他女儿也没什么话说,但却从不打孩子。孩子也有些怪,每次哭闹的时候,老钟的老婆哄不住,老钟就去阳台上吹他的口琴和笛子,吹着吹着孩子就不哭了,就很安静的看着老钟,老钟回过头来看一眼坐在地板上的女儿,转过身去又接着吹。这时候老钟的老婆就会说整天就知道吹啊吹,又当不了饭吃,吹得再好听也没用。 老钟买了BB机后,我就经常能听到从他腰间传来的滴滴声,声音响过之后,老钟就出门去了。开始我以为真有人找他,我就想这老钟别看平时话不多,朋友还不少,一天找的人平均下来也有六七个呢。有一天老钟的BB机又响了,他前脚出了门,我后脚就跟着他出去了。结果你猜我看到什么了?我看到老钟躲在一角落里摁他的BB机,我说老钟你摁什么呢?老钟说这东西老响,我不知道怎么消掉它。 后来老钟的老婆,不,严格说应当是他的前妻要结婚了,说是带着个女儿不方便,就把女儿送老钟身边了,于是老钟把女儿放回了老老钟家。从这以后,老钟就不带BB机了。 三、老钟和他的吉普车 老钟是会开车的,而且很早就会开了,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吧。那时车是多稀罕的东西啊?可是老钟在那时候就会开车了。这再一次证明老钟是一个极其聪明的男人。老钟的家境应当说非常殷实,他爸爸是高干,至于高到什么程度我也说不上来,反正给我的感觉那是位非常有涵养的老人,平时喜欢种种花写写字什么的,还配有秘书(也许是警卫,老实说,我也不太清楚),当然,还有一辆吉普车,很老的那种北京吉普。你想想,我小罗一个普通百姓,哪知道什么种花种草写字画画的事儿啊?能亲眼看到这种生活已经是上帝的格外恩赐了,何况我还与这生活的主人曾经离得如此相近。 老钟后来开车的时候,我已经离开那座城市了。下面将要说的这些事,是我根据别人的话整理而来的,也许会有出入,但相信不会太大。 老钟一直没有再婚,脑袋上的头发也越来越少了,到我离开他的时候,基本上就已经接近光头的形象了。不过老钟不在意这些,他依然吹他的口琴和笛子,那些曲子也越来越时尚,越来越接近潮流。他比我大十多岁,但他的吹的东西我都能哼上几句,这足以证明他心态的年轻。接到老钟死讯的消息时,我耳边首先响起的就是他曾经吹过的游击队之歌,原谅我还是不能说明这是为什么,因为有些事是没有原因的,就象老钟才四十出头,却突然走了,连同他心爱的口琴和笛子。 我还是得再强调这一句话:原谅我不能说明这些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因为有些事是没有原因的。普通生活中的芸芸众生,你与他们有可能每日都擦肩而过,却无法知晓对方的一切,哪怕是他姓什么,有多高,有多重。这些人很普通,与我们见过的许多许多人一样普通,而这普通是因为我们不了解对方,一旦有一天你了解了,深入了,你就会发现其实每一个人都不普通,他们所做的每一件事,一定有他们的道理,但这道理不一定是我们所能理解。所以许多看似毫无逻辑可言的事情,就这么真实的发生在我们的身边,象演戏一样,或者说,我们都是戏子,却不知道谁是导演,谁在操纵着即将发生的下一秒。合理的,不合理的,荒唐的,美妙的,都开始出现在我们的眼前。我对这些从不置疑,就象我相信老钟的脑子一定没有问题一样坚定。 据我和老钟共同的朋友说,老钟出车祸的时候,并没有喝酒。后来经过事故鉴定,老钟当时的车速控制在六十码以内,车况也良好,可是老钟的的确确是死了,因为车翻到了路边的深沟里,是夜晚,车上只有老钟一个人,身体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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