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在飞 文 / 山水依情
变天了,起风了,天冷了。 尾秋刚与初冬握了一下手,立马就被冬天俘虏了。树上的叶子,还保持着淡淡的绿意,但它已经干了,萧瑟的风中,听得见它哗哗带响,僵硬的叶子,无奈的晃动着,它已经被风吸干了水分,木乃伊似的形成了标本。风更大了,今年第一次,听到风裹着凄厉的哨音,干枯的叶子拥挤着落下。在地上,依偎着成了堆儿,还是哗哗的响着,风吹着它们,撵着它们,把它们赶到犄角旮旯。风撞到墙后,顺势向上,把叶子卷到高空,叶子开始飞舞,翻卷,降落,从一个陌生的地方来到又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静静的注视着这些落叶,一脸的爱怜,轻轻的从里边捡起了一片最红的,拿在手中仔细的端详着。用手触摸,带着寒意,可能是刚掉下来的缘故,还有些韧性。再仔细打量,看得见叶子的筋络很清晰,叶子是红的,可它的筋络是黄的,看上去很美。他小心的擦拭着,用嘴吹了吹,爱惜的把它装进了衣袋里。抬头看,高大的树上还残存着几片叶子,绿的,黄的,还有几片火红的,迎着劲风高傲的摇着,很酷,一种磨砺之美。 前边就是清洁站了。他来找她,她和他,是一起来到这个城市打工的,她的名字就叫叶子。 昨天他们通过话,她说这几天活忙,满城的落叶得及时打扫,尤其是小街小巷,全凭人工清理。他今天来到叶子干活的街道工段,就是想帮她个忙。另外,还有一个小秘密要说。 他和叶子在家就相恋了。她的父母嫌他穷,死活不答应他们好。于是他出来打工,叶子紧随着几个姊妹也出来了,她央求着姊妹们替她保密,拐着弯儿也来到了他打工的地方。他们相约,辛苦几年攒些钱回家办事,满打满算,他们出来已经两年多了。他出来学了焊工,中午休息的时候还兼着送水,今天停电,他迫不及待的赶来找叶子。 叶子不在。从洁净的路面看得出来,叶子已经打扫过了。 他只好走到拐角处的街道打听,一个清洁工走了过来,她带着大口罩,不耐烦的用扫帚把树叶扫起来,落叶的堆儿越来越大,清洁工连装带摁的满满装了一三轮车。 “大姐,劳驾问一声,您知道叶子上哪去了?” 那个清洁工用眼睛瞟了瞟他,顺便把口罩往下拉了拉:“你问的是那个乡下妹子,你是她啥? 他不好意思的搓了搓手:“大姐,我们是一村儿的。” “噢,她下班了。不,她出去有事儿,你有话我来转告她,要不,你过两天再来。”说着又忙着打扫去了。看得出来,这位大姐的神色有些慌乱。 “谢谢。” 他怀着疑虑转身离去,站在路边焦急的给叶子打电话。关机。一种不祥之感涌上心头,再打,还是关机。他心慌意乱的赶忙又来到大姐的身边,经再三的追问,大姐实在没办法,只能告诉他。就在刚才不长的时间,叶子为了抢救一个过马路摔倒的小孩,被汽车撞了,现在正在医院抢救。 他懵了。打听了地方,飞快的跑起来,街道,人群,大门,楼梯,他一直跑到了医院的手术室。 叶子昏迷着,叶子在输血,叶子动也不动。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叶子醒了。他紧紧的抓住叶子的手,看着叶子失去血色的脸,他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病房里站着环卫处的领导,站着被救孩子的家长,还有肇事的司机。叶子需要手术,手术需要签名,可叶子的亲属不在。他急得走来走去,旁边的人唏嘘相望。 “我来签好吗?我们的家不在本地,父母联系不上”他试探着说。 “不行,你只是他的男朋友,”医院的大夫说。 病床上的叶子注视着大家,艰难的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对着在场的人们说:“就让他签吧,如果需要,我们现在领结婚证都行,”说完又昏迷了。 他急了,哭了,嚷了。环卫处的领导急了,大家都急了。最终,他和环卫处的领导共同签了字。 手术很成功。叶子在昏睡了一天后醒了。床头摆着大家送来的鲜花,房间里弥漫着花香。被救的小孩,蜷缩在母亲的怀抱里呆呆的看着叶子,肇事的司机,胆怯的用眼角余光看着叶子,他和环卫处的领导,脸上挂着笑容,叶子的脸上,同样挂着疲惫的微笑。他和她的手紧紧的攥着,眼和眼紧紧的对视着,晶莹的泪珠静静的淌着,他轻轻的给她擦拭着。 他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对了,想起了昨天要告诉她的的秘密。他小心的从衣袋里掏出了那片火红的叶子,还有一个精美的小盒儿。他有些颤抖的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枚金灿灿的戒指,拉过她的手。她明白了他的意思,脸上飞起了一丝红晕,须臾,她兴奋的伸出手指,当着大家的面,让他给戴上。 他们的脸,紧紧的挨在一起了。叶子的手里,紧紧的捏着那片红叶,贴在脸上,贪婪的嗅闻着,病房里的气氛凝滞了,继而是一阵热烈的掌声…… 日子过得真快,转眼又是来年的新叶吐翠。叶子以她的见义勇为,受到了有关部门的表彰奖励,还被单位转为了正式的合同制工人。他和她,在桃红柳绿的时节里结婚了,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定居了。 那片红叶,被他镶在镜框里,与他们的结婚照一块摆放着,叶子,终于飘落到一个温馨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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