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 文 / 胡德理
今日受了邻居的托付，请我送他的小女儿上幼稚园。他的小女儿很可爱，活泼好动，一双大眼睛充满了好奇，每次幼稚园放学后总要到我的窗户前面喊：“叔叔”，只要我在家，她就兴奋的跑来，不客气的在我家中巡视，一会儿看看动画片，一会儿让我给她讲故事，一会儿嚷嚷着让我到附近的小花园里玩。我喜欢小孩子，每次都顺着她的心意，她的父母时常报怨：“你这么惯着，惯坏了”。我却不觉得，孩子有孩子的天性，如果一味的对很多事情横加阻拦，也许她与生俱来的善良、好奇心与创造力就此被抹杀。
八点缺五分，小姑娘在窗口喊：“叔叔，叔叔”。我早已起来在厨房里熬粥，听见她清脆的声音我关掉炉火来到窗前，大约慢了些，她有些不耐烦，催促道：“叔叔，上幼儿园要迟到了”。
“来了，来了，我在给阿姨做早饭。”
她扑扇着眼睛看着窗内的我，小嘴撅着嘟囔着说道：“阿姨还没起来吗？她真是个大懒猫”。
妻听见走到窗前故意说道：“好啊，你说阿姨坏话”。
小姑娘见到我妻脸唰的红到耳根，舌头吐出吐进，她不怕我，眼睛啪嗒啪嗒的眨了几下，似乎对我不提醒她有些埋怨。
我连忙替她解围，“阿姨逗你呢，叔叔来了”。
可能是怨气没消，平日里她和我散步总喜欢攥着我的手，今天却始终撅着嘴，跟在我后面一言不发。我走了几步，想拉她的小手，她却把手背在身后，扬起脑袋还在生我的气。
我笑着蹲在她面前想说故事逗她，故事还在脑子里酝酿，她忽然大叫一声，“小猫，叔叔你看”。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只纯白色的小猫在不远处的草地上散步。小猫只有巴掌大小，显然刚出生不久走起路来还踉踉跄跄，它看见人也不怕，反而向我们这边走。
小姑娘兴奋的蹦跳着跑过去，小猫反倒被她的热情吓到，往后连退了几步，因为退的急，竟然跌坐在草地上。小姑娘试探性的摸摸小猫柔软的后背，小猫可能感觉到她的友善，躺在地上任她在身上不断的抚摸。小姑娘见小猫如此可爱，忍不住将它抱在怀里，小猫像见了亲人似的扬起脸，用舌头在小姑娘的脸上舔来舔去。
金色的晨光从东方的天际射来，照在两个天真无邪的可爱儿身上，他们在一起玩耍，开心的爽朗的笑，好像世间一切一切的美好都在这个清晨绽放。我看看时间，已经八点多一些，我还要上班，看来必须要拆散这对玩伴。
“丫丫，走了”，丫丫是小姑娘的小名，她听见我喊她，回头看着我，眼睛像一汪泉水般清澈，从她的眼中你看到了很多成年人失去的东西，感性的善良，对生命的关爱，对朋友的依依不舍。丫丫没有说话，只紧紧的抱着小猫，似乎像一辈子的好朋友永远不愿和它分开，怎么办？幼稚园肯定不能同意丫丫带小猫进去。很多人可以拒绝世间物质的诱惑，但能够拒绝纯真眼神的请求吗？
我想了片刻，对丫丫说道：“丫丫，你喜欢小猫吗？”。
丫丫不假思索的答道：“喜欢，喜欢”。
“好，丫丫先去幼儿园，叔叔把它带回家，你放学了再和它一块儿玩，行吗？”
丫丫把小猫的脸贴在自己的面颊，眼睛里瞬间含满了泪水，“叔叔，你答应我，放学时候带它来接我”。她说话时，泪水已在她的脸上流淌，小猫似乎也感觉到要和她分离，“喵喵”的呜咽着。
“叔叔答应你”，我伸出手，搭在丫丫的肩膀，丫丫抱着小猫，随着我走到了幼稚园门前。
分离是痛苦的，成年人会掩饰，会用语言，用坚忍的内心强压，孩子不会，也不想。当丫丫把小猫交到我的手中，她早已哭成了泪人儿，“小猫，你乖乖的听叔叔的话，丫丫一放学就和你玩，你不要乱跑，你一定要来”。幸亏幼稚园的老师连劝带抱才把丫丫领了进去，小猫也受到丫丫的感染伸出前掌“喵喵”的向丫丫挥手告别。
我抱着小猫正要离开，丫丫却从幼稚园里跑出来扑倒在我身上。我把小猫递给她，让他们又亲热了一阵，直到丫丫的眼泪哭干，老师不得以把丫丫抱进去。我也被丫丫和小猫的情绪感染，离去时有些唏嘘感慨，或许也因为我的情绪陷入其中，一辆疾驰的黑色轿车迎面而来我竟没有察觉。
轿车急急的刹住，小猫受到惊吓从我怀中跳到地面，躲在黑色轿车的轮胎后面，我刚要指责司机的鲁莽，不料黑色轿车已经再次发动，“小猫”。
一切都晚了，工业文明摧毁了人类的很多良知，也夺去了太多无辜生命，今天，悲剧再次上演，可怜的小猫在平生第一次感受到温暖的清晨，离开了世间。远处的丫丫已经呆滞，眼神木讷，小嘴微微张开，谁能想像，今天的遭遇会给幼年的丫丫心底留下什么，但可以预见，这，绝不仅仅是一次黑色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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