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 文 / 英霆 李乡长把报纸放在办公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是今天上午的第三杯茶。茶是毛尖,他津津有味地瞅着那一根根碧绿的毛尖在水中直竖着,慢慢地品着茶的余味。瞅了半天,他才放下手中的杯子。他伸了一个懒腰,伸手再去拿那张报纸,眼光忽然落在了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上,这部手机是一个月前乡建筑公司经理刚刚买来送给他的。手机是超薄机身,金属外壳,闪出蓝盈盈的金属光泽。这是一个月前在市场上刚刚见到的新款手机,当时他也曾爱不释手。可是现在再看到手机,他连一点新鲜感都没有了。因为昨天他刚刚听说在县城百货大楼又有了一款新手机,机身外壳是黄金色的,上面还镶着一颗小小的钻石,卖价竟然两万多元。县电视台广告里说得好:拥有金钻手机,就拥有了尊贵的身份。 忽然,他的手机唱起了《月亮之上》。一听到这支歌,他的精神就一振。当然,这与《月亮之上》的歌词无关,与曲调也无关,与演唱歌手凤凰传奇更无关。他的精神为之一振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因为他的手机铃声与来电者的身份相关的响起《月亮之上》,打电话者就是企业老板。而企业老板一般是会给他带了一些好处的。他看了一眼,知道是乡市政公司经理张一平打来的。张一平在几天前曾经找过他,想承包英庄村西马道修柏油路的工程。他当时没有表态,因为县里的几家公司也正在争取这个项目。各家都先后来找过他,也都表示了意思。他一时很难决定。实际上他是倾向于给本乡的公司的。现在张一平打来电话,他没有急着接起来,而是让凤凰传奇那热辣辣的歌声在办公室里回荡着。 歌声响了很长时间,好像在考验他李乡长的耐心。可李乡长是很有耐心的,他一直没接那个电话。歌声终于停了下来,可他的办公电话又响了起来,他看了看号码,知道还是张一平打来的。他依然没有接。他又端起了面前的茶杯,在电话铃声中闭上了眼睛。 电话铃停了,他的手机又唱起《月亮之上》,他看看了手机,慢吞吞地拿起来,他清清楚楚地听见张一平的声音:“李乡长吗?我是一平啊。你在哪儿?我想去找你商量个事儿。” 他冲着手机说:“喂!喂!你看这破手机,怎么听不见说话呢?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能听见,李乡长……” “这是什么破玩意儿,刚刚买来才一个多月,怎么就坏了呢?这多耽误事儿。明天我还是到县百货大楼去买那款新式手机吧。”他不管张一平说些什么,顾自冲着自己的手机说。 “李乡长,我想问一问工程的事儿……” 李乡长冲着手机说:“我还是回办公室吧。这破手机说不定耽误我多少事儿呢。”说完,他便挂了机。 他抬起头看了看办公室的那座大钟,现在是九点半多一点。 “笃笃笃”,听见敲门声,李乡长嘴里说着“请进”,眼睛往座钟上瞄了一眼,还不到十一点。他的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张一平走进来:“哎呀,李乡长,您的手机怎么也打不通啊,这可多耽误工作……” 他打断张一平的话说:“我一看,知道是你打来的,可就是听不见你说话,可把我急坏了,你也听不见我说话吧?” 张一平一愣,说:“是啊,是啊,我什么也听不见。这不,我正好路过百货大楼,顺便给您买了一部手机,您日理万机,手机坏了,耽误了工作,那可是全乡的大损失啊。”说着话,张一平把一部新手机放在了李乡长的面前。李乡长一看,正是电视里广告的那种新款手机。他嘴里说:“你看看,一平,让你破费了。” “李乡长,您这是说什么话,你换上新手机,才能为全乡人民服好务嘛。”一边说着,张一平便手脚麻利地把李乡长的那部手机关掉,取出手机卡,插入新手机,开了机。递给李乡长,“我再给您打个电话试试。” 新手机响了,李乡长接起来,两人说了两句话。李乡长高兴地说:“好了,好了,这回就不会再耽误我工作了。” 挂了机,李乡长对张一平说:“一平,关于你们要承包的那个工程,我已经做通了几位主要领导的工作,决定让你们承包。” “那太好了,太谢谢您了,李乡长。” “哎,一平,你刚才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儿吗?” “李乡长,没什么事儿,我就是想约您今天中午一块吃个便饭,看看您有没有空。” “你们公司这几年也挺不容易的,还吃什么饭?就不用破费了。” “那可不行,李乡长,我想一边吃着饭,一边把工程的事儿跟您商量商量。” “那好吧,咱就到对面的一品香,简单点,别太浪费。”说着话,李乡长把那部两万多元钱的手机装进了口袋。两人说说笑笑地走出乡政府办公大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