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笑 文 / 栢草
楔子
“大王要我入宫？”
正在画眉的女子停止了动作，盯着侍女小环。
“是，是啊，老爷已经答应了，小姐，您也不要太介怀……”小环小心翼翼地答道，今天的小姐有些不大对劲，太平静了……
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女子笑了笑，“小环，你不用担心，我没事，既然爹要我嫁，就嫁了吧。”
小环张了张口又闭上，似乎在犹豫是否该说出口。
“小环，有什么话就说吧，现在这种情况，还有什么能打击到我。”
“小姐，”小环最终还是开了口。“你要是嫁进宫，那姬发公子怎么办呢？”
“姬发吗……”女子眼里满是忧愁，“你告诉他，让他忘了我吧……”
01
妲己靠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神色慵懒。
玉葱般的手指此时正握着一支玳瑁簪，那是前几天纣王赏赐给她的。
……
“妲己，这支玳瑁簪子送给你，孤王觉得这比那些个华丽的首饰更适合你。”
“谢大王。”
……
你不知道，玳瑁簪的确比奢华的首饰更适合我，那却比不上姬发送我的一支木簪。
02
纣王真的很爱妲己。
妲己不喜欢有陌生人和自己同在一个房间内，纣王便下令不准任何人靠近妲己所在的房间，只有贴身侍女小环可以进入妲己的房间打扫；
妲己想要天上的星星，纣王便给她造摘星楼；
妲己觉得宫中无趣，纣王就送她酒池肉林，夜夜笙歌。
这些，妲己都看在眼里。
这样对她，把她看得比江山还重要的人，世间能有几个？
自己却为了报复他，想要让他失去一切，这样……是不是太不公平了呢？
她终是有些动摇了。
03
“娘娘，这是大王赐给您的胭脂。”
小环递上一个精致的瓷盒。
妲己打开盖子，顿觉香气四溢。她有些孩子气的欣喜，用手蘸起一点涂在脸上，白皙的皮肤上立刻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妲己看着盒子里的胭脂，并不是往常那种讨厌的血红色，而是浅浅的粉红，就像傍晚天空中的一抹云霞。
妲己心情极好，把胭脂在脸上细细的抹匀，打量着铜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人儿墨云秀发，杏脸桃腮，眉如春山浅黛，眼若秋波宛转，胜似海棠醉日，梨花带雨。
“这胭脂是如何制成？”
“回娘娘，这胭脂乃是大王亲自采摘的荷花，芙蓉，牡丹等花研磨而成，再加上些许芝兰制成。大王知道娘娘不喜欢浓妆艳抹，特地为娘娘做的。为了采摘荷花，还落入了池塘，感染风寒，咳嗽了好几天，还怕把风寒传给娘娘……”
怪不得，他这几天没来找她。
妲己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小环。
“你是说……这是他亲自做的。”
“是。小环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小姐，”小环又恢复了以前的称呼。“大王对小姐这般好，小姐仍然想结束成汤天下吗？”
妲己大惊。
原来小环都知道！
那么，连小环都看得出来，那他那么聪明的人，又岂会不知？
可是，他仍选择相信她。
她忽然想起新婚的晚上。
……
纣王来到他面前。
他并不是妲己想象的那种暴君。
他有着刚毅的眉眼，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
看着妲己的眼里是满满的温柔。
“妲己，我知道你喜欢的人是姬发。”
闻言，妲己身子一僵。
纣王并不在意，继续说道。
“但是我还是想拥有你，你一定很恨我吧。”
妲己只是沉默着，没有说话。
“你放心，我不会强迫你做什么，只是请你陪我说说话，好吗？”
“是，大王。”
妲己温顺的垂着头。
“你不要叫我大王，叫我帝纣。”
“……帝纣。”
那天晚上，纣王果然没有对她做任何轻薄的事，只是轻轻拥着她睡去。
……
“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现在对他是什么样的感情……”
“那么，请小姐试着接受大王吧，小环不想看着大王那么可怜。”
“小环……”
于是妲己知道，小环是爱着纣王的。
04
“妲己。”纣王从后面揽着妲己的腰。“今天的胭脂还喜欢吗？”
他的声音里还夹杂着鼻音，应该是风寒还没完全好。
妲己的眼神温和起来。
“帝纣，风寒还没好？”
“啊呀，”他故作遗憾的笑笑，“被你发现啦，看来我又只好独守空房喽。”
“我很感谢你。”
“嗯？”他疑惑的回过头。
“对我这样包容的你，我很喜欢。”
妲己笑起来，皱起可爱的小鼻纹，像一只乖顺的猫。
“真的吗……”纣王不敢相信，“这样自私的我，你真的喜欢吗？”
妲己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哽咽，“自私的是我才对，听说西伯侯以你荒淫无道为由已经起兵了，现在才知道后悔，是不是太晚了？”
“没关系的。有你在我身边，死又有何惧。妲己，果然你笑起来是最美的，你这么聪慧的女子，应该知道，西伯侯起兵造反，我们已经无力回天。但是我希望在这仅有的日子里，能天天看见你的笑颜。”他微笑着抚摸着妲己的脸，妲己却能读懂他眼里的悲哀。
“好。”
05
这一天终于来了。
兵临城下。
妲己的寝宫。
“妲己，你要记住，就算我死了，你也要好好的活下去。”纣王紧紧握着妲己的手。
“好好的……活下去？”此时的妲己，早已双眼无神，六神无主了。
“妲己，我接下来说的话你要记好了。
如果他们捉住了你，你就说你恨我，所以才会和我一起害死这么多人，你要告诉他们，你是为了灭亡成汤江山，另觅贤君才出此下策。必能保你一命，记住了吗？”
“……记住了。”
“好……”
06
《史记》：甲子日，纣兵败。纣走入，登鹿台，衣其宝玉衣，赴火而死。
《世说新语》：周师进入朝歌以后，妲己为周公所得。
姬发念及旧情，又听妲己述其理由，果然饶其一命妲己自此成为姬发的侍姬。
看着鹿台的废墟，妲己久久立于风中。
但是她没有哭。
因为她记得，有人曾经说过，希望，能够天天看到她的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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