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绮淑
9月20日，在巴基斯坦首都伊斯兰堡的最高级美巴合资万豪酒店安全警戒线边缘，一辆满载（约一吨重）炸药的大卡车自杀爆炸，顿时地动山摇（炸出一个圆周数十方丈的巨坑，被形容为“巴基斯坦的Ground Zero，爆心投影点”。爆炸使酒店的煤气管道着火，整个酒店付之一炬，烧死包括捷克驻巴大使与两名美国国防官员在内的20多名外国人和40名巴基斯坦人，烧伤人数280左右，是巴国历史上最惨重的一次恐怖爆炸事件。
这次恐怖爆炸发生在巴国新总统在几百公尺以外的国会宣誓就职以后。根据比较可靠的消息：本来宣誓后的庆祝宴会是设在万豪酒店内的，后来紧急改到总理官邸举行。这就证明爆炸是精心策划要造成重大政府惨案的，可以看到基地组织（基地组织）计谋的手印，也可以看出巴国政府有基地组织的内应。再有，酒店四楼的房间基本上是美国人长期包下，据说是美国军方与中央情报局的重要据点，也成为爆炸摧毁目标。
这令人不禁想到，过去穆沙拉夫总统车队好几次在刚经过后路旁发生爆炸，幸而他车中装有美国最新式的延迟遥控信号的设备才没遭毒手。不久前，现总理吉拉尼的汽车遭到恐怖射击，幸亏他没坐在车内。巴基斯坦的不安全状况可见一斑。
“世界最危险的地方”
英国航空公司已停止飞巴基斯坦。早在今年1月3日，伦敦《经济学家》杂志的社论就以“世界上最危险的地方”为题评论巴基斯坦局势，认为唯一能挽救巴国免于恐怖毁灭的只有“民主”一途。该社论说，巴基斯坦在2001年前大力扶植阿富汗的塔利班组织，现在自食其果。这一结论在去年12月27日贝-布托被刺以后变得越来越难于驳斥。如今的情形是：恐怖势力想在巴国哪儿发难都能得心应手。作为全世界第二大伊斯兰教国的巴基斯坦，现在是向全球各地输送自杀人弹的第一大基地。它而且有核武器，曾经被回教世界骄傲地称为“伊斯兰弹”。
回顾历史，巴基斯坦是英国殖民统治者在印度实行“分而治之”政策所产生的，它成立以后想以“two nation theory，两个民族理论”（印度是印度教民族的国家，巴基斯坦是伊斯兰教民族的国家）以争取与巩固自己的独立空间。但是实际的发展使得这一以宗教为“民族”的逻辑难以稳固。一方面，由于孟加拉国的穆斯林大量流入，现在印度的伊斯兰教徒实际人数已经超过巴基斯坦人口；另一方面，宗教并没有巩固巴基斯坦内部团结，首先有1970年代初孟加拉群体（其实也不是民族，只是语言群族）分裂出去，然后有旁遮普族（军、政、商统治上层居多）和信德族之间的矛盾，还有当前地位极为重要的西部、北部收容极端、恐怖分子和塔利班逃亡者的少数民族。这也变成巴基斯坦长期政治不稳、不时发生军人政变的主要原因。
巴基斯坦成立不久就参加了英国主导的，有伊朗、伊拉克、土耳其加盟的中央条约组织，CENTO（美国在幕后给予经济与军事支持），又加入了美国主导的，包括英、法、澳、纽、泰、菲六国的东南亚条约组织，SEATO，成为冷战期间西方阵营包围苏联的重要一环（却和中国友好、并在中美和好上扮演红娘），更在1980年代成为美国抗击苏联侵略阿富汗的前沿阵地。现在反美的基地组织和塔利班都是当年在美国幕后支持下由巴基斯坦培养起来的。
九一一事件后的形势发展
“九一一”事件后统治阿富汗的塔利班，拒绝和美国合作去清剿基地组织而引起的美国进军阿富汗，巴基斯坦独裁者穆沙拉夫趁机倒向美国，被布什当作全球打恐的重要盟友。至今在阿富汗作战的美军80%的物资以及40%的燃料是通过巴基斯坦领土供应的。穆沙拉夫统治时期也帮忙抓获与击毙一些重要的基地组织领袖，但对逃到巴基斯坦境内的塔利班领袖与骨干却采取纵容态度，更不许美军从阿富汗进入巴基斯坦境内追捕、追击抗美游击队。由于穆沙拉夫是独裁者，动员全国反恐的能力有限，美国最后放弃支持他而让巴基斯坦朝民主方向发展。
当前的巴基斯坦形势是：民主政权一时难以巩固，执政的中坚，巴基斯坦人民党实力薄弱，现任总统阿西夫（殉难的贝-布托的丈夫）是臭名昭著的“10%政客”（他夫人执政，他任部长时，找他办事得付10%佣金）。强人，前总理、旁遮普领袖、穆斯林联盟主席沙里夫领导的势力现在退出联合政府，伺机倒阁。现总理吉拉尼没有实力、并且受制于总统兼党主席阿西夫。
现在真正自食其果的是美国。由于巴基斯坦不积极清剿边境的反美武装，布什已经下令让美军越境追击引起平民伤亡，更加使巴国公众反美情绪火上浇油，美国四军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穆伦匆忙于9月19日飞到巴基斯坦抚慰民情。巴国政府领导人和三军统帅都发表强硬声明要坚决保卫国家主权。最近吉拉尼总理和阿西夫总统连续访美和布什会谈都不见成效。美国国防部长盖茨认为，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巴美两国在“恐怖主义敌人”的认识上分歧很大。
美巴的同床异梦
行家把巴基斯坦“民主”形容为“盆景民主”，成不了气候，但在反美情绪高涨的基础上温和派向极端派转变的趋势有增无减，很多青年参加塔利班组织，这就是人们担忧的巴基斯坦“塔利班化”。美国有识之士都认为对美国安全来说，巴基斯坦日益成为比阿富汗与伊拉克更危险的国家。美国已经不信任巴基斯坦，拒绝将获得的情报提供给巴国三军情报局ISI，巴基斯坦政府也拒绝让美国联邦调查局参与调查这次万豪酒店的特大爆炸案。美巴之间同床异梦就更加深巴基斯坦形势的险恶性。
与此同时，印巴关系也在倒退，在后穆沙拉夫时期巴国失去发展印巴关系的决策者，军队中对印度的强硬派占了上风，民主政府控制不了三军情报局，只有统治之名而无掌权之实。印度上层最担忧的是巴基斯坦最终变成由伊斯兰极端主义分子统治的“failed state，失败国家”。
·作者是印度退休学者，现旅居芝加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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